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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那个沿海的城市角落有一个卖寿司的小女孩患过伤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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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-11 14:28:4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    今天是十月23日,我在寿司店已经工作一个半月多一点了。这并不是什么有意义的节点。不过,是时候让我把与寿司店的恩恩怨怨做一个了结了。
   我现在坐在海边码字,看着很多肤白貌美,曲线迷人的金发宝贝儿穿着各式清凉的夏装从我眼前走过。心想夏天真美好。一时间,不知道这篇文章从哪开始写起。

都说民以食为天,在新西兰也不例外。这家干净,口碑不错的寿司店 ,撑起了热爱亚洲食物的歪果仁餐桌的一片绿畦。这里的寿司店真是多到遍地开花。

      反正当时我工时很少,四处闲逛,同时搜索白天工作机会,还装了个逼说:“我只是路过这个地方,觉得你们的店,哇~I just love your shop.你们招兼职吗?”柜台的小可爱说,招,留简历就好了。
and月底老板娘给我发了短信让我去试工。每天8点到2点,周日休息,粗算了一下,一周36小时,美滋滋,立马就把换宿给辞了,搬到另一家更靠近市中心的青旅。第一天去,刚好老板娘不在,是一个善良的日本大姐姐带我看了一下,简单介绍工作环境和内容。
     第二天开始正式上班,依然是昨天的大姐姐带我。工作台前贴了一张A4纸,写着工作时间表,还有23种寿司的配料,然后她一个个做给我看,同时我拿笔记,认真研讨。
     然后就开始动手。她会告诉你放多了还是放少了,咋整咋卷。还有怎么塞两头。我们细细慢慢地做,觉得还挺有意思的。做成了那善良的大姐姐还忍不住给我鼓掌,夸我聪明。(后来回想什么鬼,这里的人真是过度善良)
中途,女老板还夸了我,Fiona,你做的很好。
    11点的时候,女老板和我说做完这个寿司过来一下。
    我感觉四周响起了熟悉的背景音乐,心里的关键词记忆自动联结“韩国 女人 夸奖 突然的谈话”,不妙。
    “你觉得做寿司怎样?”“我觉得棒棒的呀,我喜欢做寿司。”我一脸天真地回答她。她带着十分善意的微笑,good,很好。但是呢,(内心OSOSOS果然又是这个但是了!!!)但是呢,我们很忙,busy time我们需要做寿司busy,very busy,have to make sushi fast. I think(er)她因为拖得比较长然后有了er的尾音,you are not doing fast enough. 我就了然。哦……所以一般是不是要一分钟一个卷?她说yayaya。Sometimes shorter than a minute.

So, I think you can train for a few days, till next week, we will see what's going on. And then we decide.

    然后,我的工时瞬间被缩短到每天一个半小时,从快要大跃进至小康的未来小富婆顿时退回成贫困破落户。勉强,勉强强够付房租罢了。当时真心觉得,韩国女人就是我的大克星,命里犯冲,八字不合,她们眼里就是容不下比她们漂亮的女生
记得那个一周辞了我两次的面带完美假笑的被子厂女经理吗

      然而,不能轻易被韩国女人扳倒两次。接下去几天,努力搜索“如何快速做寿司”,以及“韩国女人 相处”“如何对付韩国女人/女老板/女上司”。
    继续观察,做笔记,练习速度,还有试着记下23种该死的寿司配料。
     之前我见到的小可爱叫Lily,是寿司店的长期职工,日本大姐姐走了之后,她带着我练习。每天做完一个routine,我都会被带去视察所有柜台里的寿司。分析比较,哪个的尺寸正确,哪个的比例不合适。我就嗯。嗯嗯。

     深深吸一口气,这个槽真的太多,不知从哪里吐起。
    这是当时观摩的笔记。

     做寿司这种东西,应该说任何手工活,真的没法通过纸上写的几行字就能把握真切。画图…………也不行。而是应该凭经验和感觉。做寿司的经验和感觉是什么呢?反正我没有。

    从开始,米的用量就很难把握。不能太厚,厚一点,整个卷就会大一圈。不能太薄,卷的外表会不平整。要铺得满,铺得匀,最好用手抓一次就能抓到刚刚好铺一张紫菜的量(????)
普通的卷是这种米量,有的卷米要稍微厚,加利福尼亚反卷则要多米
经常费了半天劲把米铺匀,Lily说:“Fiona,too much rice.”
小爪子鸡啄米一样飞快地把我铺的米啄了小半出来。
已经做好的卷,被从柜台拿回来给我看,“Fiona,too big. I think less rice.”

       我工作台的正前方贴着这张A4纸,上面写着每种寿司的搭配方式。例如最受欢迎的鸡肉牛油果寿司,写着鸡肉三行。牛油果一行。你告诉我什么叫鸡肉三行。你以为那个鸡放冰格里长的吗?大小都一样?切就不一定规整,炒熟后还会弯,哪个扭曲磁场里的三行??牛油果,圆滚滚,两头尖中间大,怎么可以用行做计量单位?!
炸鸡卷三行,是用炸鸡排剪成长条排成排。这个能成行我信。不过,有的鸡胸大,快两厘米厚,有的鸡胸小,扁的,每次裹的面粉炸物厚度也不同,我剪东西的时候又经常眼歪嘴斜,你告诉我,怎!么!剪!出!不大不小条条相等的炸鸡条?!!
那个奶油干酪更是扯蛋。店里用的是把一整大块的奶油干酪切成大致有半卷紫菜长,宽高两厘米的长方体。我细数了一下有6种寿司要放奶酪。奶酪卷,三文鱼奶酪卷,脆皮鸡奶酪卷,三文鱼反卷,鸡肉反卷。每种卷需要的量都不一样,以及每种卷的老板和Lily的标准都不一样。奶油干酪是硬疙瘩,每次切都很麻烦,还粘得很紧。然而,“Fiona,too much cheese.”“Fiona,cheese,salmon,avocaddo size should be 1,1,1.”

在我无数次分不清每种卷该放多少的奶酪,或者说经过缜密自由心证后仍然放了错误的量之后——男老板告诉我说:“Fiona, cheese,too small.I cutting like this got reason. Use one.”


你在逗我吗。我每次放一整条,都被说大了。

到了周六,最后一个工作日,她突然又夸了我:“Fiona,this one is very good.”加一个甜美的微笑。我心里又咯噔一下。果然, 她还是没有把我的工时改过来,下周继续每天1.5小时。


当时内心冷呵几声(我觉得我做得挺快)再练几天,不行就走人。我每次都深深觉得这种“内心的感觉”的东西不应该是什么传男不传女的武林绝学吗?

我只是个和你们萍水相逢的兼职,为什么要这样为难我?我就这样堕入了苦痛的深渊!每日战战兢兢地包着苦痛的寿司,这个又大了,那个又小了。这个不够紧,那个比例不对。

牛油果,海草,还有各种酱料,软趴趴的吞拿鱼泥成了我的天敌。寿司卷要卷得很紧,切开后里面才不会有空心。可是一压得实,软糊的牛油果就成天成天成天地像屎一样从两头漏出来。黏糊糊乱糟糟,手套竹帘案板就都污了。首先还不是得整干净。你想把,漏出来之后,那中间就没有牛油果了,就是不对的寿司。就又用寿司帘裹着两头使劲往里塞。怼不进怎么办,使劲往里怼。怼完了再用米饭封好两头。封不住怎么办?假装封住了使劲推。一般做完就直接机器切开,我能用眼角看到他们在窸窸窣窣地帮我解决那些推不进的麻烦。可是我有什么办法,我也很绝望啊?

    各种酱料,美乃滋,辣酱,烤肉酱,很很很容易漏到外面,也是各种脏。脏了当然得擦,因为寿司,是干干净净的寿司,要“always keep it clean”。所以酱料成天换,你也成天擦,花了好多好多时间。还有湿哒哒的海草,里面的水很难挤干净,又贼容易给别的东西上色。做一次海草要洗个手,擦案板上的水,把脏的米饭给分离开扔掉。
但是我做得很努力,用一种看起来超认真超拼命的态度来完成寿司。论演员的专业素养。
“More pushing inside.”要把寿司用力往里挤,这样才会紧实。

"Fiona,this is too big.”
“Fiona,too much chicken.”
“Fiona,the size is good,but i think need more avacado and less chicken.”
“Fiona,chess is too much.”
“Fiona,you have to push more inside.”
“Fio...”
“F…”

      几天下来,我的情绪已经暴躁到了临界点,他们一喊我的名字,我就想象之中把菜刀“锵”地插在案板上,用最凄厉的声音尖叫“叫我干什么!!!又!!!叫我干什么!!!!!大了就大了小了就小了嘛!!!!”

     然而,他们都是温温柔柔的,让我一丁点气儿都不敢出。他们总是用“Fiona,I think...酱紫酱紫it’s better.”“Maybe,you can...酱紫酱紫”“Maybe...like this酱紫做酱紫做”语气总是低声下气的,没有一丝丝强迫。我就“嗯嗯。嗯嗯。哦~~”内心长啸一声,我真的,他们硬声说话一次,我上个世纪就摔门而出了。

     每天都会出现新的问题卷。无数次想象之中,我把整个案板一掀,牛油果鸡肉菜椒桌上的一切东西都翻倒在地上,把米缸也扫下地,奶酪也丢下地。大吼道:“我不干了!!!!!!!!我不干了!!!!!!!!!!!!!”然后回到现实,“嗯嗯,嗯嗯。”继续改。

     有一天日本大姐姐和Lily她们都不在,是男老板教我。本身他的目光就让我紧张得要命,并且他的 内心衡平之术 跟之前教我的两个女生都不一样,超崩溃,本想做得又快又好,让他看看我真正的实力。实际上,那一次是我寿司生涯中最黑暗的一次。
有一张紫菜沾米之后放得久了,已经软掉,寿司切出来,整个散成稀巴烂的软柿子,馅儿张牙舞爪地躺在切割台上。那经理像要昏厥般地深深倒吸了一口气,我想象之中他紧紧地按住了自己的手,忍住了把我连人带寿司扔出去的冲动。

想象之中,我把围裙一把扯掉,用最尖利的声音尖叫:“这又不行!!那又不行!!!!你到底想怎么样!!有本事自己做啊!!!!你知不知道做寿司多难啊啊啊啊啊!!!!!!有!!本!!事!!你自己做啊!!!!!!!!!!”心里演变成对做寿司深深地恐惧“呜呜呜呜呜辞了我算了辞了我算了辞了我算了”。




      大概会了整个流程和所有寿司的做法之后,就开始提速,提速,提速。然后计时。计时。计时?!!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


她严格限定每个寿司不超过三分钟。先是单个单个的计,后来是连续记录一个多小时。真是做得前仰后合慌不择路,京剧开场的鼓点一直在敲敲敲敲敲。拼命地想快,以猛虎下山之势抓米抓肉,可是这米就是还没铺匀,这肉就是还没搭好,这两头就是还没填平整。感觉额头有黄豆大的汗滴。其实没有,天挺冷的还穿着毛衣。



    接下去的第二天,第三天,Lily一直不断地叫我,Fiona,you have to speed up.我已经啊啊啊啊啊很快了啊啊啊啊啊
一口气,做了好像快20个 感觉要长出麒麟臂



    成就:3分钟内完成单个寿司卷        √
    成就:五十分钟连续完成12个卷      √    均速4'09''

   然后开始独立做寿司。他们对寿司的要求真是,又要快又要好。可是对我来说,就像又要马儿跑得快又要马儿会产奶一样荒谬。我真想嘶嘶地喷火。

成就:一小时十分内完成23个卷      √    均速3'02''
成就:一小时四十分完成37个卷      √    均速2'42''

到了第二周,有一天,老板和老板娘都夸我做得好。“Fiona,today size all good.”夸了不算, 老板娘还亲手给我喂了一块炙烤三文鱼寿司。心里其实忽上忽下不安打鼓。不会吧,又要辞我了又要辞我了。


   然而并没有发生。虽然仍旧每天都无限挣扎在崩溃的边缘。但毕竟上手了了,工时也加了回来。我以为好日子来了,但其实这只是另一段起起伏伏的小起,后面还有伏伏伏伏伏。

成就:一个半小时内完成39个卷      √    均速2'18''

    每次好不容易踩着点做完,虚擦一下我额头豆大的汗,又开始马不停蹄地洗碗。
他们对我洗碗的速度一直不太满意,是真的觉得我速度不够快。

    我当时觉得很荒谬, 不可能,我在中餐馆的洗碗速度,不说数一数二,也是数二数三。竟然嫌我慢?!
   直到有一次老板看我擦碗。我相信我也是以极快的速度在把碗擦干,他拿了过去,说“Fiona,you don't have to be to dry, cause it's always use”然后开始示范。这哪叫擦碗,这叫 用干布把碗内和碗外掠过一遍。擦过的碗还能淌水。我这回明白了。后来和其他员工一起洗碗。我从没见过人这样洗碗。简直就是疯狂,头上似乎写着速度x5。不管什么东西,根本不用看清脏了哪里,沾了洗洁精用力胡乱一     撸就丢到另一个池子。再胡乱一冲丢到晾晒的架子上,再胡乱用干布掠过就收起来。水花四溅,风生水起。
在我明白了他们的洗碗标准后,这回是快了,因为我是用扔碗的速度在洗碗。有时候吧,不,大多时候吧,擦干的碗还是油的,沾着些小玩意儿。不过it's always use.没事儿。有时候真想啧啧指责这个社会,竟然把一个原本洗碗干干净净的女孩变成这个样子。有时候想想,工作的要求,总是比生活要严格的。

      除了做寿司,洗碗,我还要炒菜。
      每天早上8点到店里,先炒两大盘鸡肉,洗锅,炒一盘猪肉和牛肉。在炒的同时,把案板、紫菜、寿司帘、美乃滋、辣椒酱、烤肉酱、青椒红椒生菜叶、奶油干酪准备好,剥十个左右的牛油果。八点半开始做寿司。做啊做啊做,23个。到9点40。再把特别受欢迎的寿司根据当天客流量都做些备份。到10点半。洗碗。洗超多碗。擦干,归回原位。洗米,切青红椒,洗生菜,刨胡萝卜丝,洗寿司夹,又开始做寿司,补齐备货。客流高疯就差不多来了,上货,做寿司,上货,各种转陀螺。又洗寿司夹。好不容易客流高峰过了,瞬间就开始以关店的架势做整体清洁。又疯狂洗天塌下来的碗。擦干,归位
苍天啊,餐饮业都这么苦吗???

     第一次拿到员工餐的时候,像个终于吃上饭的农民工一样露出了艰辛的笑脸。

    我妈妈完全不理解,寿司那么小的东西,到底为什么我会包得那么辛苦又受伤。第二周刚结束的那一天,觉得自己一早上起码做了50个寿司卷,有时候两分钟一个卷,每一个都要用力地压紧。然后山一样的碗 和碗 和碗、、、、、、、、、、、、
     还有数不清的夹子 取寿司的那种 洗了又洗洗了又洗洗了又呜呜呜呜呜此洗绵绵无绝期。背部也很疼呜呜呜呜呜呜 但是他们还是嫌我洗得慢
    整个手臂肿痛到不行,每天晚上都在捏
    第一次,累到想回家了

    此后的疼痛愈演愈烈,心也越来越伤。
    先是小臂,疼
    肩特别痛
    脊柱也觉得要承受不住了、手腕 手指关节都变得僵硬。

    再后来遇到学校假期日,连轴上班,碗都不让洗地一直在不停地做寿司。那段时间每天晚上睡着之后双手严重充血,又涨又疼。一个晚上会被痛醒三四次,醒了之后把手放外面冷却下来,哭一阵子,然后放进被子里接着睡觉。

     洗碗池很深,各种盒子的体积也大,肩膀动得非常吃力。每天的容器都堆叠如山,我就像被埋在洗碗池里。戴着宽大的手套,用洗碗布沾着混合我的汗和泪的洗洁精不停地重复机械劳动。时不时脏水飞溅到脸上,水倒流进手套里
下班的时候,脱了手套,手指被手套里防滑的石灰沾成凝固的粉末,袖子袖口沾着牛油果酱汁和米粒,衣服鞋子也湿了一大片。头发也乱糟糟。像个垃圾池里的小孩。
    第一件事,不管饿不管困地,就是把所有衣服瘟疫似的脱个精光开始洗澡。
   有的时候累到没力气,洗澡的时候坐在浴室的角落哭,哗哗的热水打在背上。又温暖又不脏了。又治愈又伤心。

   手臂每天都处于过度充血的肿胀,臂弯渗出星星点点的血珠。后来朋友找到了止痛膏药。之后一边贴膏药一边上班。最后那个星期,珍贵的止痛膏药掰着手指用。

    我之前以为老板娘特别不好。但后来才发现,男老板才是我的梦靥所在。
   他不爱说话,性格死板,用料节省,非常容易慌张。每天我和他呆在厨房里空气都像打了安定一样死寂。

    其实,主要是英语真的很差…每次我试图聊什么,不到第二句话,他就要叫他老婆进来翻译。尝试了几次之后,我选择继续让诡异的沉默压在我们身上。
   之前我用牛油果,都会把坏的去掉,只用好的。有一次他看我做,震惊无比,把我剔掉的坏牛油果部分全部捞回来,说这些都是可以吃的,要用在鸡肉卷里。因为那些卷有烤肉汁,看不出颜色。牛油果很贵的,好的牛油果只用在牛油果卷和三文鱼卷里。
    我当时也倒吸一口气,天啊。这些黑乎乎的牛油果真的可以吃吗。硬着头皮把它们加进去,有时候还是悄兮兮都剔掉,然后赶紧把它们都藏进垃圾桶。
     有时候高峰期客人很多,卷卖光了,老板审时度势,让我做半卷。事实证明,高峰期做半卷真的非常不明智,因为做半卷和做整卷的工序完全一样,还要先把紫菜卷破半,时间并不比做一整卷花的时间少,切割半卷经常还会导致头尾的两个寿司用不了(太薄或会散),浪费率很高。更要命的是半卷很快卖完啊,五分钟后我又得做一个相同的半卷。我内心what?!!为什么刚开始不直接让我做一卷?!!
    而且客人一多,男经理就开始像屁股着火一样慌张,经常带得我一团乱。高峰期做错卷是经常的事。也无数次因为没办法理解他的口音做错了寿司。

    这家店的长期固定员工其实还有另一对可爱的小夫妻,有一次老板老板娘要去奥克兰,我就和另一对可爱的小夫妻上班。女生是Lily,跟我一样大,那可才是开心的不行的日子。他们当初是在澳洲working holiday认识的,然后两人就结了婚,定居新西兰。(天底下的working holiday才是一家啊!!)然后那天她的老公把几大缸的米,都煮成夹生的。早上我到的时候开始准备,他们俩嘀嘀咕咕讨论了好久。Lily让我先做个半卷鸡肉牛油果。切开大家吃了,我才知道怎么回事。Lily像军师似的咀嚼着夹生的寿司,决定,恩,Fiona,今天所有的卷都放少少的米吧。

    我们三个人的速度没有老板和老板娘快,虽然也在呼呼哈哈地认真准备,但高峰时间柜台已经空掉了,没有东西可卖。我工作那么久第一次看到这种现象。

   Lily老公炸东西炸过头了,整个厨房焦糊的毒气弥漫,我们纷纷跑到前台,装作什么事也没有

      以往到了10点,老板娘准时做牛油果果汁给我们果腹。而Lily主厨的时候,就看她什么时候饿了。有时候早上一去就是一大杯牛油果汁,她经常饿。一下子说,啊,我饿死了,就给每人弄几块炙烤三文鱼吐司。或是海鲜水果沙拉,或是Lily老公也时不时也炸几个天妇罗,炸卷,然后跳着问我,好吃不好吃不。每次下班都饱到不行。硬教我几句韩语后,就开始尝试和我用韩语尬聊。阿拉索?阿拉基?!在他差点炸了厨房之后我笑得前仰后合,每次我笑的时候他都会问you happy?

     有一天手残,在做寿司的时候Lily从柜台匆匆匆跑进来,夸张地翻个白眼用手比划一个大圈:“Fiona,your rolls are all too big!”由于之前工作环境太过压抑,Lily一点点可爱的动作都把我逗得不行。后来还是没办法控制大小,就互相安慰说今天的顾客很幸运,吃到了超级大卷。

     这就是为什么老板总是要自己看店。

   Lily也很古灵精怪,可爱又聪明。有时候我包得太用力,牛油果全都被挤到了两头。Lily切开之后问,“Fiona,where is avocado?”“ah...two sides?”凑过去一看,中间牛油果该在的位置空空如也。就问要不要再做一次。Lily潇洒地伸出手掌,不用!依旧摆开一个个寿司,用刀尖在中间转出一个洞,切下一角牛油果,一填,简直巧夺天工无懈可击。我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。Lily老公也对自家娘子的机智十分得意。

    后来我把寿司做多快都没问题,我也开始了解老板和老板娘只是和大多亚洲人一样的不善表达,而且他们从始至终都非常关心我。有天中午在高峰时期做错了一整个卷,下班时要拿柜台里的寿司回去当午餐的时候,我鼓起勇气跟他们说我可不可以拿做错的那卷回去。两人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给了我非常温暖的微笑,用尽所有英语表达说真的不用担心,没事,拿柜台的回去吃吧。
     老板娘也会偶尔去周末集市买披萨面包回来给我们吃,做一些地道的章鱼小丸子。他们的关心都是悄无声息的,有时候我领会不到,也不知道怎么问。可能是以为我牛油果汁喝不饱的水煮蛋,听到我最喜欢的是shrimp,连续两个早上做完虾卷寿司的时候容器里都还剩下一只炸虾。
     之前每次做错卷,老板都会问“why,why”。配合着他紧绷的表情,在我的翻译看来是绝望的“为什么,为什么你总是做错。”后来有一次我不小心划破手指,血染到手套外面。他急忙翻出创可贴帮我贴上,依然瞪大了眼睛问“why,why”。我解释水池那里有个尖东西,我想把它掏出来。他说“no,no”。然后继续板着脸在厨房里紧张地走来走去,偶尔来看看我的手。下班的时候又给了创口贴,让我换上。我才知道那个why,好像是“为什么,发生了什么事。”
    他工作的时候是不大会笑的。但如果在别的地方碰到他们,老板经常笑得像个傻孩子。和他可爱的妻子一起去逛亚洲超市,买牛油果。打招呼的时候两人总是开心得笑眯了眼。

     两个语言存在很大障碍的人,要在距离家乡大半个地球的地方努力工作,生存下去,一定经历了很多艰难的事吧。所以才会即使已经经营了多年,在面对每一天的工作时依然全身紧绷不敢放松吧。

    但这份工作仍给我留下了一些难以忘怀的伤口。逼仄,机械,身躯僵直,大脑栓塞,极易让人落泪的胀痛。工作环境的沉闷无聊,像极了毒气。除了早上一声问好,直到九点半开店,几乎是一片死寂。我甚至希望早晨他们夫妻俩用韩语聊聊天,让我有个背景音也好。但是什么都没有。除了到了九点,店内开始准时放音乐。然而让人发疯的音乐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。几乎是恶狠狠地记得每到哪个时候就是霉霉那首令人生厌的黑化歌,还有时不时充满电音鬼叫的韩文曲目。

   下班的时候,往往是Napier下午最好的天气。在收尾清洁整个厨房的时候,即使觉得沉重得像泰山的挑山夫,走出店门,感受到这个装满阳光的海滨小镇温暖的拥抱,也会深吸一口气,打起超模的架势,走回家里。


(视频配音的声音较小,可以调大声一点点)


   反而是在最最辛苦的时候,每天都在坚持锻炼。窄窄的房间里,也会跪在地毯上用厚衣服支撑手肘膝盖。只是深深觉得,要救自己。

   每天开始做寿司前要准备的食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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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种炸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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埋在洗碗池里的 坚强的女孩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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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好好生活啊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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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4-16 23:41:07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把生活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^_^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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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彼岸花 发表于 2018-4-16 23:41
    把生活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^_^

    生活让我成长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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